沧海一笑

神六采访手记- -

                                      

2005年10月7日  星期五  上午8：27
坐在飞往敦煌的飞机上，离地面7000多公尺。
俯视地面，飞机正滑过一片平原。地上夹杂着黑与白的颜色，黑色像草地被烧过，白色是一片不毛之地，荒凉。
飞过天空，窗外没有像孙悟空一样的神人；飞过平原，地上没有耕种的农民或行人。羊肠小道弯曲着在平原上爬行。
空空的空地上，没有绿色，没有飞鸟，没有行人。与北京城里的拥挤相比，这里像一个经过厮杀的古战场，没有人再愿步入的禁地。
机舱里的电视上播放着一场时装秀，漂亮的模特，靓丽的服装，一个又一个美女行走在T型台上，展露着迷人的笑容。
机舱窗外一片荒漠，没有人烟。
我座位左前方一位美女靠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件黄色的外套，静静地入睡，长发临着窗户垂到椅子臂上，散发着一股清香。
沙子。好像是到了戈壁滩？机舱外，黑色的山脊中夹杂着一片片细沙滩，还看见一条不算太宽的河，蜿蜒着伸缩着，水的颜色有些浑浊，难道是黄河？我分辨不清，远处还云雾缭绕。
这是一片大平原，只有极少低低的山脉，在远处发着黑色。
飞行高度上升到9000多米，时速700多公里，舱外的温度零下48度，要冻死人的。真是高处不胜寒！
天空下，出现一座座白色的山顶。黑色的山体上罩着一个白色的帽子，一堆一堆的帽子，堆放在天空下面。那白色的帽子，好像是冬天没有化尽的积雪。
刘军忍不住跳到我的旁边，拍摄山顶的白云。
现在是上午10：03分，十分钟后，飞机将到达敦煌机场。

下午16：43分
下了飞机，从敦煌飞机场乘坐一辆桑塔纳，以时速120公里的速度，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直直的公路上狂奔了2个多小时，才看见一个有人有商店的小城镇——敦煌火车站。
来路上，公路两边除了戈壁滩，还是戈壁滩，没有人烟。
敦煌火车站，下午只有一趟火车开往嘉峪关，离酒泉市区还有20多公里。售票员说，这是去酒泉最快最好的方法，需要5个小时，在晚上8点多到达。
火车穿过看不到边的戈壁滩，一站一停。每个小站上有几间简单的房子，站与站之间没有房子，没有飞鸟，没有行人，没有公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黑相间的戈壁滩，低矮的绿色植被零星地爬在地上。植被失去了春天的绿色，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刘军说，这就是电视上拍的治沙英雄种的植物，花一辈子时间种上一小片，有啥用？在戈壁滩上，绿色是稀有的，很难看见。
这让我想起四川重庆的绿色和湿润。重庆的地形与这里正相反，高山多，几乎看不见平原，有山有水，山上是一片一片的绿色树木。网上总说，重庆出美女。重庆的女人，很滋润。
戈壁滩上的人，脸色都像蒙着一层土，灰灰的，跟戈壁滩的颜色一样灰。
火车继续向前驶去，载我到我要去的地方。那是一个终要到达的地方，在行驶的过程中，我记录着目击到的一切，却觉得很干涩。此时此刻，感情像戈壁滩上每年19毫米的降雨量一样稀少，终抵不过这里每年上千毫米的蒸发量，一不小心就被蒸发尽了。
车窗外，大片的阳光不留缝隙地洒满戈壁滩，地上唯一能留下的影子，便是远处的电线杆。细细的，像个高痩的巨人，那是戈壁滩上最高的物体和最长的影子了。
刘军戴着墨镜，穿着迷彩服，一个人躺在三人坐的长座上睡着了。像黑社会的，睡的样子也很酷的。
车上的人不多，小站上车的人也很少，定额118人的车厢里只坐了十几个人。在我的斜对面，一位年轻妈妈，穿着粉红色和白色相间的条条长袖，磕着瓜子，哄着小孩在玩耍。她衣服的颜色，是整节车厢里外唯一的亮色。
年轻妈妈的左手指头上，用“指甲产”（老家一种花，可以包红指甲）包过红色。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在院子里种的花，每天吃过晚饭，妹妹总喊着给她包红指甲。包过一次还要再包，最后把手指甲包得黑红黑红的。然后，跑到街上，伸出满把的红指甲，跟小伙伴比谁的更红一些。
那时候，老家的院子里还有月季花、“烧汤花”。奶奶说，一到晚上“烧汤”（吃饭）就开花，所以叫“烧汤花”。奶奶每年都让妹妹积攒当年的花种，等着来年撒种。每年的春天到秋天，院子里总开着一盆盆鲜花，全家人围在花旁吃饭，闻着花香。
奶奶走后，晚上烧汤的时候，院子里就再没有花开，就像车窗外的戈壁滩一样荒凉。

2005年10月8日  星期六  凌晨1：25
晚上10点多，火车终于到达嘉峪关站。下车转乘出租车，到达酒泉发射中心办事处，距离10号发射基地还有200多公里。
联系基地的人，没有结果。郭站长让明天再联系。
晚上12点多，司机带我们到酒泉的小吃街吃大盘鸡。刘军说：“比报社楼下的新疆好吃。”呵呵一笑，那是饿了。
坐火车时，没有买吃的东西。一路上，没想到列车没有卖吃的，沿途的戈壁滩小站也没有卖吃的。见我饿的厉害，列车员大姐送给我两个大梨。
我说：“我给你钱买吧！”列车员大姐说：“你要给钱，就不给你了。”很让我感动。刘军把梨吃的只剩下一个核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梨。”
本来想着火车晚上8点会到嘉峪关。列车员说：“那是售票员骗你们，想多卖些票。10点才到。”车上的乘客，骂敦煌站的售票员缺德。
晚上7点多，肚子再次咕咕地叫起来。我跑过去问其他的列车员，哪能买到东西吃，说我快饿死了。列车员大姐，好像都一样的好。她见我这个小伙子饿的样子，从包里拿出来一个馒头，还有一瓶自家腌的咸菜条。“自己家里蒸的馒头，你吃不吃？”列车员大姐笑着递给我，我赶紧接过来说：“吃，吃。”
旁边的乘客看着我跑回座位，直冲我笑。我把馒头掰成两半，递给刘军，笑着说：“列车员又给我们一个馒头。”刘军看见馒头，哈哈大笑，为我俩饿的样子。
不到两分钟，一个馒头被我俩就着咸菜消灭掉了。我说：“这里的馒头怎么这么好吃，还很香。”吃完馒头，我拿着咸菜瓶，去还给列车员大姐，我说：“馒头真好吃，咸菜也好吃。谢谢大姐！”
还没有说完，对面车厢里列车长用塑料袋裹着一个馒头，笑着走过来：“把站长的一个馒头拿过来给你吃，里面还夹着鸡蛋。”
刘军见我又讨回来一个馒头，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周围人都看着我的样子，觉得有趣。旁边一位北京游客和当地老农聊天说，这里的馒头不添加任何别的东西，都是面做的，比城里的馒头吃着香。这里的人，都很实在！不用像城里人那样相互戒备。我不断点头说，是，真的是！
没想到在从敦煌开往嘉峪关的列车上，我俩被饿得为一个馒头欣喜若狂。没想到甘肃的列车员大姐们都是如此的善良！
谢谢列车员大姐。她说，她姓杜。还有列车长等，没有记住！一并谢谢啦。

2005年10月8日  星期六   上午10：59
上午9点多，终于又等到一个去酒泉发射基地的女乘客，和我们拼车，司机王师傅可以多赚60元钱。等了一夜，车终于可以启程了。
10点，离开酒泉市区，我们开始奔赴酒泉发射基地10号站——神六发射站。
一路上，仍是看不到尽头的直路，路两边仍是无边的戈壁滩，不过比敦煌的路两边多了些绿树。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个水泊，浅浅的河流；再往前，又意外看见一个大水坝，天蓝色的水面，静静地平躺着土黄色的戈壁滩中央，像酸酸乳女孩那水汪汪纯净的眼睛。
阳光在我的右侧，透过车窗打在我的手上、我黑色的笔记本上，一闪一闪地泛着光。我前面副驾驶座上的女乘客，用遮光板挡着她右侧的车窗玻璃，之前，我还没有试过用这个角度来遮挡阳光。
女乘客姓解，叫解军，跟国际象棋大师谢军同音。她说，她全家几乎都是当兵的，爸爸、哥哥、姐夫……，所以，她叫解军。
她每月进基地十天半个月的，做化妆品代销生意。在航天城，她给军嫂做化妆讲座，告诉那些整天闲在家里的家庭主妇和忙在军营里的事业女性如何保养。
航天城里的军人，基本上没有业余生活。住在基地里的王师傅和谢军说，每天晚上基地里都静悄悄的，没有歌厅舞厅，没有业余生活，与社会上相比，比较闭塞。
化妆品讲座似乎是军营里唯一的亮色。“一次做讲座，我都不知道还上了电视。”解军说，那天她在做化妆品讲座，一个摄像机对着她，她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第二天，她的一个客户说：“我们看见你了。”谢军迷惑地说：“昨天我都没有出门，你在哪儿看见我了？”对方说：“在电视上。新闻上报道你给军嫂做化妆品讲座了。”
在航天城里做化妆品讲座，她意外成了名人。
上午11：30分，道路两侧可以看见军用设施，雷达、监测器。王师傅说，这是14号发射站，到10发射站还有70公里。
两侧是平坦的沙石场，偶尔看见一团绿色树木包着一座房子，每个路口站着一个哨兵。王师傅说：“这是戒严了。”车继续沿着一条望不到头的直路向10号发射基地前进，两边的沙石滩上，一里多地或许才能看见一棵扫帚大小的绿草，剩下的全是无边无际的土黄色沙石滩，上面整齐地竖着几排电线杆。

- 作者： 沧海一笑 访问统计：　2005年10月8日, 星期六 19:39 加入博采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