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在路上,朝着我望,喊着我的名字。峰,爷走了。那个夏天,雨水不停地下着,空空的院子里,雨水不停地顺着屋檐往下滴,滴出一排整齐的小吭,积着水。
院子里的梨树盛开过的白花,一片一片往下落。来的人越来越多,平日空空的院子,突兀地热闹起来。爷爷走时,没有跟我说上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过远在北方的孙子不能回来。
噩耗传出,到四川出差的大姑连夜赶回来,一进院子,看见停放在厅堂里的爷爷,哭倒在爷爷身边。大姑拉着爷爷冰凉的手,哭哑着嗓子说,她不该再出这次差。
人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聚集到院子里。我像浮了起来,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上面,看见一个个白色的影子在游走。
天塌了。父亲、叔叔、姑姑们头顶上的天,塌陷。我也隔着他们感到凉意。一阵阵寒风,在清凉的圆月夜,吹进院子,袭击人心。
不停地抚摸着爷爷冰凉的手,想温暖爷爷。跟9岁的弟弟跪守在爷爷身旁,轻抚着爷爷的胳膊,守夜。爷爷像是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失去。
胆怯着,害怕着。过年的几天,像小时候一样,和爷爷躺在一张床上睡。他咳嗽,不停地咳嗽。我偷偷地打开录音笔,偷偷录下爷爷的声音。还想着给爷爷拍录像。又不情愿这样,害怕弄巧成拙,害怕逼走了爷爷。而心里又忍不住在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夜,和爷爷躺在一张床上睡。整夜,睡得心里发凉。
冬天夜冷,躺进被窝,爷爷让我给他盖上厚厚的棉被,给他盖上厚厚的羊毛大衣。“那是你大姑夫给买的,管用!”爷爷说着,拍着,笑着。他总是冲我笑,看见我就冲我笑。
每次回家,他都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个没完没了。在他看来,我是能延续他未来无法延续的生命,我是他血脉的延续,他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他知道,他是我最爱的爷爷。
院子里的梨花开了又败,开时一树雪白,败时一地雪白。17岁的我蹲坐在地上,划着莫名地词句,想着过世的奶奶,这时,爷爷突然走进来,看着我忧伤的样子,爷爷笑着含着泪说:“峰,是不是想你奶奶了?!哎呀,我这个孙子啊——”
这次,爷爷一个人走了。我在网络上码着字,没有人再会拍着我肩头说:“峰,是不是又想你爷爷了?”没有人再明白那一段往昔岁月,没有人再知道深夜梦见爷爷惊醒来的凉。
爷爷,我想你。很想你。
在这些背道而驰的日子,在这个飘着雨,梨花瓣瓣落尽的日子里,空空的院子里不再有你的影子和咳嗽声。此刻,含着泪,数着能和你再相聚的日子。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63487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