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青年”说,看你半年来的报道,发现写得越来越软。一句话点到要害,这是个事实。这个事实形成于自己坐在公交车上,对自己不断地妥协,并且自己已认为并没有有什么不妥。 我是这么想的。新闻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有些东西能通往人的内心,更有东西能温暖人心,催人泪下,在感恩的瞬间让助人者也体会到幸福。当然,新闻的功效并不止于帮助某个人,而是传递一种善意,一种让人感到希望的东西。对任何一个生命来说,最大的一件事莫非是要觉得有“希望”,如果连起码的“希望”都没有了,那只能等同于死亡。 比“希望”高一层的应是“荣誉感”,这是一个满载着希望的内心的期许,要活得有荣誉感。比如以前“为了革命献身的前辈”“为了国家牺牲自我的人”“为了别人自己少吃一口”……都是在“荣誉感”的怂恿和鼓励下实施的善的行为。这个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不是每个人都期许。但,活着,要有希望地活着,这是每个人需要的期许,正如“一日三餐”地期许。 这个道理不用多讲。只说事实,如果1万元钱就可以挽救一个人的生命,你救不救?救。肯定很多人会去救,我相信善人的大量存在,但不知道需要帮助的人在哪里。 如果一个人需要30万就可以做手术,从白血病的魔爪里逃出,那你救不救?不一定。相信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情,但是大家一起来救,就有可能。不过,在这个事实之上更大的一个事实是,需要帮助的人太多,救不过来。那怎么办?一个善良的施援者曾让我和同事转递2万元救命钱时说:“救一个是一个,不够,再说。”说得我眼框发麻。 这边是善良的施救者的心态,能救肯定救,能帮肯定帮。那边是被救者的绝望和感动。为白血病弟弟30万手术费奔波数月,走投无路,准备抵押三人未来10年工资向社会求助。他们三个小女孩,为了弟弟跑遍了媒体、企业,站在街头发放求助传单,得到的只是50元“同情钱”,绝望到底。 通过媒体筹够手术费后,她们三姐妹和妈妈拒绝再次接收捐款。她们的兴奋,她们的欣喜全部写在脸上,瘦弱的妹妹偷偷跑到王府井去献血,继续传递着真诚和善意。看着她们妈妈顶着一头一夜变白的头发露出灿烂的笑容,心里温暖得如打在身上的阳光。我觉得很舒服,很踏实,不再害怕。 前几年,很多时候,都在和打打杀杀的新闻做斗争,觉得满身充血,觉得牛比无比,还能吸引眼球。渐渐地,觉得那不是全部,只是新闻中的一部分。譬如阳光后面的黑子,比如高楼背后的阴影,永远存在,但永远不会是全部。我知道,我在做的事情,是一件记录工作,记录事实,记录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和通往人心深处的事情。一个向外,一个向内。 寒冬,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熙熙攘攘满脸忧郁的人群,我跟自己说:“既然不能揭露恶,为什么不去传递善,善也是一种力量!他们或许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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