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田乾峰
早在5年前，渑池县人民医院就迎来了关于艾滋病的诉讼，并且败诉。然而，让感染者难以接受的是，医院在得知艾滋病血液真相后，并没有主动去寻找输入“毒血”的患者，只是当患者一一发病并找到医院后，才签署私下的补偿协议。
一些患者和家属认为，这种不作为是医院给予他们的二次伤害。
医院至少2002年知情
2002年9月10日，渑池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刘征（化名）在渑池县人民医院输血期间，因输血感染艾滋病，渑池县人民医院和提供血浆的河南省焦作卫校赔偿刘征49万余元。
无法查证这是不是渑池县第一起因感染艾滋病起诉的案件，能证明的是，至少在2002年，艾滋病已经成为医院内部共知的一个重大问题。
当时，医院内部组织全体医生培训学习艾滋病知识，渑池县人民医院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说：“内部所有医生都知道血浆出问题这事，听说赔偿很多。不过，没有人敢跟外面人说。”
1995年—1996年期间，输血浆最多的儿科成为感染艾滋病的重灾区。
刘点松曾经当时渑池县人民医院儿科主任，感染事件后，他从儿科调到门诊部任主任。11月28日，刘点松说：“造成这个后果，不是某个医生的问题，应该是政府监管的问题。当年，连医生都不知道什么是艾滋病。”并表示，进血浆之事与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是医院行为。
可以佐证刘点松说法的一点事实是，当时医院内部员工的一些家属也因输血感染了艾滋病，并加入了与医院对簿公堂的队伍。
2002年9月，刘征一案判决后，渑池县西村乡当年10岁的炎炎，也被检测出感染艾滋病。炎炎的父亲也到渑池县人民法院进行起诉。
经过一审，渑池县人民医院再次败诉。之后，院方进行上诉，二审判决，县医院与焦作卫校共同赔偿患者家属25万。
由于信息不公开，医院连续败诉的消息并没有传播出去，医院也没有主动去寻找可能在1994年至1996年输血的患者——他们处于危险之中，却一无所知。
“提前告知也没有用”
还有一些患者由于之前不知感染上艾滋病，等检查出来时，已经错过最好的救治时期。
19岁的钢钢，从病发到死亡只有3个多月时间。“回来前还好好的，能说能动，说没就没了。”儿子钢钢的突然死亡，让张成夫妇子至今难以相信。
11月28日，张成夫妇和其他家属追问渑池县卫生局纪检委方书记：“为什么你们知情却提前不告知？为什么不去检测输过血的患者？”
对方回答说：“电视上有宣传广告，谁都可以免费检测。”
渑池县人民医院副书记赵左峰说：“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只能院长授权才能回答。院长出差了。”
在三、四年前就知情的儿科原主任刘点松说：“即使当时告知患者，也没有用，艾滋病只有等病发时才能治疗。”离开原岗位后，他认为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跟医院也没有关系，关键就是政府监管不力，没有检测HIV的手段和工具。
从2002年开始，因输血浆感染艾滋病的患者不断发病，起诉医院的案件不断开庭审理。不过，外界对此却一概不知。“因为是艾滋病，患者家属不愿意声张；因为是自己的过错，医院更不愿对外说。”患者家属孟珍说。
孟珍从女儿身上体会到艾滋病问题的严重性，11月28日，她和患者家属向渑池县卫生局、渑池县人民医院、县委建议，要求相关部门赶快找到全县当年曾在渑池县人民医院输血浆的患者，对他们进行检测。“早一点发现，或许他们还能多活两年。”
对此，县卫生局纪检书记客气地跟她说“谢谢你的建议”。渑池县人民医院副书记赵左峰笑着说：“孟珍是对补偿结果不满意，是想要更多的赔偿在闹事。”
私下签协议补偿患者
一方面医院没有主动去寻找可能的感染者，一方面，当感染者拿着各地医院的确诊书“打上门来”后，医院更多采取私下签协议的方式将争端“摆平”。
2007年11月8日，19岁少年钢钢因艾滋病发作死亡。5天后，渑池县人民医院在与钢钢的父母签订补偿协议。协议中标明，“一次性补偿钢钢5万元整”，“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对此事为最终一次性解决，甲方不得再以此事为由就赔偿问题向乙方及相关部门提出任何要求。”
这是医院私下解决纠纷的格式化协议书。“不签也没有办法，当地法院都不立案！”钢钢的母亲说。
11月28日，渑池县人民医院副书记赵左峰证实，据说是省内的文件，规定艾滋病在河南境内全部不立案。渑池县不立案，患者家属们试着跑到三门峡中院去立案，结果被告知：
“艾滋病不能立案。”
走投无路，急需钱救命的患者家属们，不断跑到渑池县人民医院“闹”。经渑池县卫生局的协调，渑池县人民医院院方同意与有病历的感染者签订协议，每人每年补偿1.5万元——2.4万元治疗费不等。对病发后死亡的患者，一次性补给家属5万元。
起诉无门，确诊艾滋病后急等钱用的患者家属，暂时只能选择这一解决方式。“先拿到一部分救命钱，再继续去上诉。”孟珍说。
对没有当年住院病历的感染者，医院拒绝签订补偿协议。那些仍未发病的感染者，医院并没有按病历主动去寻找。赵左峰说：“下雨房屋漏水，十几年了，病历都毁了很多。”
患者家属认为医院是在故意逃避责任。
自2002年至2006年，目前，至少4名患者或家属通过法院起诉获得赔偿，赔偿数额最高在49万，最低在6万元左右；2007年开始，至少5名患者或家属与医院签订补偿协议，一次性补偿数额最高5.3万元。
事实上，起诉或签订协议的患者，并不是全部的感染者，或许只是冰山一角。“2003年左右，两名患者在住院部死时，浑身烂掉，医生们都知道是艾滋病，但不敢跟患者说。”渑池县人民医院一名不愿透露的医生痛心地说，到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得的是艾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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