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些人对死亡的迷恋一样,迷恋上写作这条道。 他,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男子,斜背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行走在北京的街头,去寻找那些陌生人的真实故事,记录他们的生活,记录他们的想法。不断地去记录。他知道,这是一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道路,踏上去,就像走在林间小道上,看着四周的树木一棵棵退去,前方望见的仍是一片不见尽头的林子。 尽管如此,脚下的步子愈发坚定。上路了。他知道他要做的是什么。他知道什么能承载他这飘忽不定,瞬息消灭的一生。年少者脸上的豪情与轻狂,渐渐地退去,他似乎明白过往老人脸上的淡定与从容:人这一生,能谋好一事便足矣。无论是做什么。 看见一百年前欧洲的妓女图片出现在网上,丰腴的身体,诱人的眼神,看上去很美。恍惚中,那些美人已无处可寻,但他们所从事的职业不断有女子继续着。妓女的生活,承载了那些美女们的一生,转瞬又化为腐朽,来是一团肉,去是一团肉,化作泥土归于天地。历史转角处,看到的是团肉体在跳动,释放着肉体本真的快乐。 肉体是妓女职业的载体,通过肉体的鬼魅和诱惑承载一生。记者,选择文字做载体,通过文字释放出所有的想法和灵性,快感随文字的释放出来。 职业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妓女可以超越职业享受做爱的快感,记者可以超越工作本身享受写作的快感,(日常的报道不算写作)。稍逊于电影、音乐等这些没有国界的艺术创作,文字除去语言上的屏障,也不存在国界,尤其是思想,不仅没有国界更有穿透力。如同妓女的工作一样,写作这条道有着重复中的乏味,但也不断有新奇的刺激和发现。写作,是在抵抗生命中的虚无,抵抗时间的霸道。又深知,这种抵抗注定是一种无力地抵抗,而抵抗的过程却证明着生命的力量。 王朔在《致女儿书》中说,生命没有什么本质,很多人却为自己找不到生命的本质苦恼,其实,都是外在给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始终就在生命最初的本质中活着,每天都是真空,每天都需要被空气、阳光、想法、悲喜等等事物和念头充盈,现在的“我”不只是活在过去的影子中,而是再创造,所以,根本不需要寻找自己生命的本质,自己本身就是最好的本质。 是一团肉体,或是一团精神。妓女借助释放身体,证明肉体曾经活过;记者借助舒展文字,证明精神曾经闪现过。就是这样。路子在前面不断延伸着,妓女活着,年轻时就要不停地跟人上床作爱,享受肉体最大的快乐;记者活着,年轻时就要不停地行走跟人交谈记录,亲历别人的人生悲喜和起落,见证不同人生,见证不同事变。这就是意义吧!除了活着和工作之外的意义。 寻到一条道,来承载自己微弱的生命;找到一条路,去延伸无比精妙的思想。对“我”来说,这条道只有是写作。不停地去写作。踏上路,走进林深处,穿林而过,听得风雨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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