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时，从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似乎要展开一段故事。结果，茶水凉透，各自散去。风大，她躲在他身后慢慢走。渐渐，忘了风里还裹有尘土。两个人走路，总是胜过一个人走。时间消磨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一个人的时间，总像找不到针孔的线头，忙乱不知所终。 雨夜的重庆，别无选择地一个人从宾馆跑到解放碑。躲进迷宫一样的商场，终于迷失掉方向，找不到来时的大门，执拗地寻找，绕着一条条走过的道，寻找来时的路。终于，发现一个门，结果，不是最初的门；再回去，继续寻找，熟悉的长廊，熟悉的物品，却找不到那扇门。站在二层，始终坚持想，决不是在下面一层，那是地下一层。试一下，下到一楼，拐角处，终于发现来时的路。 总被自己的潜意识阻挠，总被自己的执拗限制，任何事情都可能与你坚持的恰恰相反。过去的不一定全是美好，未来的不一定全是丑恶。不说过去，不提未来，就活在当下。 雨一直在夜，重庆的夜晚无处可去，不去又觉得白白浪费。出了商场，转身到门口的新华书店，读书的人很多。在外国文学的书架前停下来，《裸木》，书的封面是一棵枯树枝，像老家门口倒下的那棵数百年的皂角树，翻开文字，正是想要的那种平静地文字，捡到手里，作者：（韩）朴婉绪；很快又发现一本，朴素地封面，沉静的文字《老井》（韩）吴贞姬，似乎带我回到过去的童年，静静展开陈旧的记忆。 一直不喜欢翻译过的文字，总觉得很多译著都曲解了原著的美好表达，不过限于外语水平太滥，又只能吃人家嚼过的馒头。这两本韩国作者的书，文字却很沉静，紧促，没有平日的冗长和空洞。 雨夜总是让人沉静。池莉的新书《熬至滴水成珠》也有着这样的境界，文字是用心熬制成的。刚去过武汉，刚在汉口坐过到武昌的轮渡，又从武昌坐轮渡回到汉口，夜色中的长江，长江上的轮渡留给自己二十年代的风情和回味，邓丽君的声音飘荡在江上，波浪层层翻起，只是觉得风轻浪柔，好一个灯火通亮的江畔美景。 什么都没记住，只是在轮渡上，看见一小女孩，靠着轮渡的窗子，一个人打着手机，伤心地抹眼泪。失恋？吵架？挨老板批评？没有人知道小女孩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小女孩前面坐着一对小情侣，甜蜜地拥在一起，女孩儿轻轻用嘴触碰着留着长发少年的嘴唇，两人甜蜜地相视笑着。背后的小女孩，独自抹着眼泪，无人上前去安慰，乘客都静静地远远地望着他们一对半，谁都有甜蜜时，谁都有流泪时，谁都替代不了谁的酸甜悲喜。 在重庆的雨夜溜走，池莉的文字，忽然将我推回那个乘坐轮渡的夜晚，在那个飘荡着邓丽君小曲的轮渡上，遇见那一对甜蜜的小情侣和那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原来，幸福与哭泣只隔着一张桌子。轮渡窗外的风景，如风如浪不停地划过，来来回回，从不关心渡江人的悲喜，自顾自地往前飘往后流。 就这样，对一座城市的记忆，不过是一个人的哭泣，两个人的甜蜜。走过重庆雨夜的大街，提着池莉的《熬至滴水成珠》，想起渡口上的那艘轮渡，曾经渡我从此岸到彼岸。那里，正住着一个用灵魂在写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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