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笑

刚刚，朋友发短信来说，和一群说话冠冕堂皇的人在喝酒，很无聊。

其实，酒，不是随便喝的；随便喝的酒，不会有好的味道。喝酒，分人，分场合。酒逢知己千杯少，遇人不淑半杯多。想来，这半年来，竟醉过三四次酒，不过，每次都醉得非常快意，醉得心生清爽，恰到好处。往往是兴致所至，无法言表，借酒释放。

春节醉酒。过年时，在洛阳与阔别6年的两位大学好友相见——睡在我下铺的兄弟智辉，常常深夜守在长明灯教室，一起读杂书的占豪。阔别6年后相逢，变化很大，占豪娶了媳妇事业稳定，智辉在读研究生正准备相亲，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千句万句，又道不尽。把酒叙旧，意兴勃发。十几年的杜康陈酿，一杯下肚，十足情谊。三个大学好友，渐渐地微熏，渐渐地入境，尽管很多事，早已物是人非；轻轻地感慨，慢慢地恍惚，交盏中，似乎看见了毕业前的彼此，尽管年华逐渐增长；心头不住燃起久违的热度，眼前不断闪现出过去的片断。

正因为一起年轻过，一起将青春消散在同一个时空里。你见证过我的曾经，我见证了你的过往。杯酒下肚，千万滋味，涌上心头。人醉了，心里却很清醒；智辉晃晃悠悠，最终趴倒在桌上，嘴里仍念叨着：“乾峰，占豪，你俩先喝……我心里还很清楚。”那一天，三个人都醉了，我们心里很清楚，清楚眼前人是谁，明白杯中之物为何。心里明白——这杯酒，是为过去的情谊喝下，为永远无法替代的过去喝下。我们曾经在一起，一起度过最美好的时光。时光流去，将一去不再复返，醉意将永留心头。

那一天，真的醉了。醉得意兴勃发，醉得春风拂面，醉得天地不分。

再有一次醉酒，是在重庆，是为萍水相识的友情所醉。飞机本是当天深夜10点抵达重庆，因为天气原因，不得不迫降到贵阳机场，等辗转飞到重庆已是深夜0点。起飞前，我在电话里，一再告诉一直在等我的当地朋友聂飞，不要再等。没想到，刚到宾馆，朋友就奔过去，一定要带我去吃饭。

凌晨1点，坐在解放碑的老火锅店里，望着街头正不停下着的雨，围在正沸腾着的火锅旁，一瓶啤酒接着一瓶啤酒，慢慢地就醉了，醉在一份不管多晚都有朋友在等你的情谊里，醉在一座你不知道东南西北，而有朋友等着给你带路指方向的城市里。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因为有这样一位好朋友心生温暖。

没有推辞。没法推辞。重庆那一晚，我忍不住跟朋友煽起情：“这一年，我很少喝过这么多的酒……为这份难得的情谊干杯！”你想想，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不管多晚，都有朋友愿意一直等你，带你穿过那座陌生的城市，那是多大的幸福！友情胜过一杯又一杯。

再醉酒，是不知不觉中，醉倒在好朋友老何和萍萍的婚礼上。他们相识十年，相恋八年，终于十指相扣，扣成一个幸福结。投影机上，循环播放着他们过去一张张美丽的合影，追述他们从青涩走到成熟，从过去走到现在的片断。一路走来，他们的爱情就像照片里满地金黄的油菜花，除了觉得温暖和感动，再也想不到其他。幸福就是那个样子，春天来了，花儿自然开；冬天来了，执根相守。最美好的爱情，莫非如此；最美好的感情，无非如此；它来时纯净，相望无声，相守不分。淡然处却能觉出天然。他们站在台中央，执手相望，笑脸中闪着泪光。不自觉地，我也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那是多少人想做却未做成的梦，多少梦等不到天亮，就会被下一个梦给打断侵袭。

所有见证过他们幸福过往的人，举杯为他们祝福，特别是我们一起走过来的朋友，一个个倒在难得一见的完美爱情中。“你们是最幸福的，永远为你们祝福。”喝下那杯酒，真的是醉了。我紧紧地握着老何的手，说着真心的感受。我知道，在那个时候，有些情绪只有我能体会，只有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是完美和幸福。

那次我又醉了。为爱情，为朋友那份完美的爱情。

好像常常醉酒，其实，生活中，自己根本不能喝多少酒，根本也没有多少酒量。只是，碰到投机的朋友，碰到心灵相通的朋友，会不知不觉，自己在浓浓的谈兴中，举杯碰撞着彼此的灵感。那是真心交换真心，生命的体悟交换生命的体悟，内在涌起的激流对撞内心涌起的激流。那时，酒，不再是酒，宛若黑暗中闪过的一道闪电，照亮黑暗中幽黑的时空和生命；举杯邀明月，举杯对高朋，举杯不为愁，杯杯宛若春花绽放，声声犹如竹节破笋。

不过，这样的场景，难遇，难求，只能是可遇不可求。若碰到投缘人，举杯千杯少，醉酒杯酒香。总有那么一夜，我们谈天说地，谈情说爱，纵横时空，交错间，忽然找到了心灵的朋友，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你说，那个时候，你还能不举杯？你还会觉得无聊吗？

干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