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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为小义乱大节- -| 回首页 | 2008年索引 | - -已锁定

一座城市的距离

                                      

地震拉近了灾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激发出人性中许多美好的东西,比如:宽容,协助,爱心,信任。

采访时,走在灾区任何一个地方,尽管处处面对的是废墟,心中却不会害怕,除了担心随时可能会发生的余震和山体滑坡。再晚也不怕黑,再远也不怕没有车。只要你站在路边,挥一挥手,不管是什么车辆,只要是顺路,一定会像见自己家人一样搭载你,特别是见绿军装搭车更热情,一定会把你送到要去的地方。

到什邡市红白镇采访的十几天,和同事基本上靠搭车来回于驻地与采访地点之间,基本上没有打车。秩序渐渐地回归正常,我也完成阶段任务,暂回北京休整。

第一次从什邡灾区回到北京,城市的平和与灾区的悲惨冲击着大脑。看着公交车上的人群,平静地来回与单位和家之间,觉得,平和就是最大的福分。对比灾区的生活,我们每天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除了真实地抱怨这座城市的拥堵外,已经忽略这座城市的平和正是灾区人们所向往的天堂。不是说“深在福中不知福”那么简单,而是想说,我们的感官出了问题:就像我们对不断攀升的油价和房价丧失了痛感,我们的幸福感也随着物价飞涨在日渐贬值。

这正是城市相对安逸的生活衍生出的麻木和迟钝。

第二次从绵阳回到北京,突然意识到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陌生和距离,正如陈楚生那首成名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所唱的一样,没有人知道,一座城市的距离,其实,就是心与心的距离。

那天,从四川回来的第一天,一件小事情刺激着自己的神经。家里的电卡掉进电表壳里,想取出来,需要一把老虎钳才能截断封口的铁丝。家里没有。下楼去找物业借,物业中午不上班。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去找,发现有卖,一摸,身上忘带钱包,只有三块五的零钱。问老板娘:“能否借我用一下?”因为只是截断一根铁丝的事情。

对方不屑地笑着答:“你说呢?开超市的能借吗?”尴尬。赶紧摸了摸兜,还是只有三块五,钳子卖18元,我只好说:“大姐,那我先拿回去用,一会下楼给您钱。行不行?我就在对面的楼上。”我指着楼牌号跟她说。她肯定地回答:“不行!”像被人刺了一下,像做小偷被人当面揭穿,见对方对人极度的不信任,我转身就走,心想:“大爷还会骗你十几块钱?!”

没有钳子还是打不开。

又转到一修车铺前,看见一把红把的老虎钳,喜出望外。“师傅,能不能借您的老虎钳用用啊?我想截一根铁丝……”正在扒一轮胎的修车师傅,抬头看了我一眼,坚决地拒绝:“不行!”我忙解释说做什么用,就在几号楼上住,边说边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要不我给您押些钱?”心里想着,如果让用,回来就给师傅买瓶啤酒表示感谢。对方头都没有抬说:“那押10块钱吧!”我说:“只有这三块五了,我又不会骗你!”师傅不大确信:“那你等会。我被骗得次数太多了。”

说完,不再搭理我,自顾修车。我站在旁边望着他,等着他借给我钳子使,数分钟过去,仍没有回应。我知趣地说:“谢谢你,那不用了。”转身回家。像受了刺激一样,想到那些天在灾区采访,什么都是人帮人,什么都愿意贡献,心里很憋屈。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一个个鸽子笼将每个人隔开,住在里面的人,每天穿梭在同一条街道上,乘坐着同样线路上的同一辆公交车,吃着同样一家餐馆的同样饭菜,却永远只是陌生人,相对无笑。比如我们住了一年的邻居,门与门一米之远,至今却不知道对方姓什么长得什么样,更无论家里有几口人。

然而,在灾区那片坍塌成废墟的房子上,不管是谁,不管是在哪一片废墟上,同村人都能辨认出哪个地方曾经是哪里?哪里曾住过什么样的人家。每天,人与人各自分散居住,却都活得实实在在,头顶天,脚踏地,亮亮堂堂,乡邻之间喊得出彼此的名字,认得对方家里的每一张面孔。在一个方圆几里的村里找个人,只要你说得出名字,基本上都能帮你指出对方家的门牌。

住在城里,我们的门和门挨着,楼上连着楼下,反而像一座巨型监狱里的牢笼,将每个家庭隔出来一个空间,谁也不知道隔壁住的是名强奸犯,还是位歌唱家。想去一个社区找到一个人,好像走进迷宫,谁也不认识谁。

就这样,每天,我们穿梭过万人,却只能坚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虽见千万人过往,却只能独自徘徊,暗自神伤或开怀;穿过整座城市,见过千万面孔,却永远只是一群陌生人;记过上百个电话,痛苦时也只能拨通其中一两个。住在这座大城市里,孤独注定是常态,我们大多人都只能靠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苟活着。

那天,北京滂沱大雨,站在双榆树胡同里的棚子下避雨。朋友打车来接,我喊旁边同在避雨的一哥们搭车同行。他很不好意思,很客气地拒绝着:“不用了,你走吧!我就在前面不远住!一会跑回去。”几经要求,他终于穿过大雨跳上朋友打的出租车上,上来就不好意思地说:“到了,我给你车钱。”我连忙说:“不用!不用!”车转了弯,还未到双安对面的麦当劳就到了他要去的地方。他跳下车,很是感激地大声说:“谢谢***报的哥们。”雨中,我们曾聊到彼此的工作单位。

明显,这座城市已经习惯了用金钱说话的思维。在他一上车就说出“到了我给你车钱”,尽管他离家只有200米的距离时;在他下车大声说出“谢谢***报的哥们”时,我觉得他给出的赞许已超出他个人得到的小实惠。尽管,当时我已习惯了灾区这种举手之劳,而在这座城市,他仍不大相信这基本的起码的善意和帮助。

尽管,在这座城市,人与人每天都挤在同一座楼里生活,住在楼上楼下,甚至听得见彼此做爱的声音,贴近得却只是肉体的距离。清晨,推开门,走出去,一颗颗包裹在鲜亮外表下的灵魂和心,其实陌生得如同相距一个世纪的人。你看看,住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我们多少人每天擦肩而过,却谁也不会认识谁;住在同一座楼房里,我们只隔着一个楼板,却隔出两个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任何交织的世界。

进城前,曾浪漫地看着乘坐公交车的每个人,期望结交身边每一个友善的人。久居这座城市才发现,我们只能每天不抱希望地看着,陌生人,一个又一个,从眼前滑过。直到有一天,跌入城市的殡仪馆。再看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灵魂,从眼前飘过。终于知道,这座城市与我们没有关系,这里的人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是看客,也是过客。

哪位智者,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拉开了这座城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作者: 沧海一笑】【访问统计:】【2008年06月21日 星期六 00:54】【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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